流年、离歌

年华、是谁手中跌落的繁华

【冬盾】Three Words

B的筆芯:

Four Seasons後續!這是Bucky與Steve初吻的秋天




五、


“上完課沒有飯吃真可憐呢,這樣下午怎麼會有體力出拳呢?我是這麼說的。”Natasha喀哩喀哩地嚼著薯片,包裹在暖和襪子下的腳橫跨整座沙發。再也藏不住的渾圓預示了未來即將迎接世界的新生命。“對付Steve這種容易心軟的人就是要打同情牌。不用謝,Barnes。你只要記得之後去度蜜月時買特產回來給我就行。”


“乖乖吃妳的點心然後不要再管我的感情生活了好嗎。”Bucky翻了一個特大白眼。“妳簡直跟我老媽一樣。多嘴又雞婆。”


“那是因為我就是一個。我不得不趕緊把你丟給某個人負責啊,誰知道你會不會打我的小女孩歪主意?你這個不要臉的色情狂。”


“妳他媽才不要臉!八卦女!”


“Steve是怎麼說來著的?’讓寶寶聽見吵架可不是件好事’?看來你作為一名教父還真是失格了Barnes。”Natasha憋笑,模仿著她鄰居的正經腔調。她學得頗像,甚至壓低了嗓音,連清醒的咬字都裝得有模有樣。


“上帝啊,”男人喃唸,“口齒伶俐是種罪過妳知道。”


“感激一點。就是我這口才替你贏來了男朋友便當。”


Bucky難得沒有用那句’他還不是我男朋友’來反駁,而僅僅是對她吐舌。“我最好是在小鳥回來前走。我的弱小心靈經不起再一次看到你們恩愛的噁心畫面。”他伸出藏在口袋裡的手,轉開門把。


Natasha揮了揮手,仿佛這麼做就能搧掉對方那張賊嘻嘻的嘴臉。“晚點見,Barnes。”


他腳步很是輕快,一派悠閒地走在路上,入秋的城市沐浴在仍然溫煦的陽光下。Bucky決定在拜訪Steve之後,要把昨晚換下的拳擊短褲洗好晾乾。


因為是一個人住,身為拳擊手的Bucky過著規律又單調的生活。沒有比賽的時候,他在附近市區的一間拳擊館兼差教練,經常是一整天都排滿了班。通常他會在早上為自己弄份簡易的三明治,尖得邊緣焦焦的荷包蛋,幾片番茄和黃瓜,搭配上酪梨醬。十二點休息則是隨便到一家快餐店解決。需要減重時,他會有營養師調配出的特殊飲食,大碗大碗的水煮雞胸肉,和香蕉口味的蛋白質奶昔。


但是說實在的,Bucky不是很會下廚。其餘的正餐不是路邊攤的熱狗就是便利商店的冷凍食品。對此,Natasha經常數落他。


Steve的出現無不是Bucky的救星。


輕輕地敲門兩下,“Steve?”他開口。“Steve!是我。”


沒有等上多久,映入Bucky眼簾的是一堆波濤洶涌的雙峰。


“Bucky!你來了!”還有一張如向日葵般耀眼的笑臉。“Natasha都告訴你了吧?你的中飯的事情。”


“是啊,是啊,關於這點。嗯。”布魯克林的王子少見地尷尬起來,“我必須向你道歉,我知道這很麻煩,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她真的是太沒禮貌了,但她這人就這樣。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眼前的金髮男人露出潔白的好看牙齒,“我知道,我不介意。真要說的話,聽到你喜歡我煮的菜,我其實蠻高興的。進來吧。”


Bucky假裝漏看Steve瞇起眼睛時面頰浮現的紅暈,咕噥了聲打擾啦便踏進屬於Steve的個人空間。濃重的油畫顏料味撲鼻而來,一個個畫架擺在客廳門口旁,無色的畫布染上金黃,像極了朵朵盛開的雛菊。


“話說你是怎麼認識Natasha的?”Steve晃進了廚房拿出他剛做好的便當。雖說是便當,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他的舊飯盒,裏頭裝著燉肉,青花菜,和煮得軟爛的胡蘿蔔,香味俱全,營養十足。考慮到Bucky的工作時間長,Steve還貼心地另外多準備了幾根營養棒。“我希望你沒有對燕麥過敏。你喜歡葡萄乾嗎?”


“不討厭。”Bucky倚靠著冰箱門聳聳肩,然後回答了上一個問題,“我跟她從小同一個拳擊老師,還真是挺多年了的老朋友,你呢。”


“剛搬來那陣子,我還人生路不熟的時候,是她告訴我超市怎麼走,教我電車路線怎麼認。噢噢,”Steve翻出一個袋子,“這個讓你裝著帶去。然後她提到她丈夫出遠門,想要偷偷改造房子,我自認這算是在我擅長的領域範圍內,所以我就答應了。”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眼睛裡全是笑意,“然後我就遇見你了。”


Bucky感覺他的心臟跳得厲害,快到大概要從肋骨後面蹦出來了。


“感謝上帝。”Bucky抿嘴,好像這樣就不會讓Steve看見自己的理智陷入窘境似的。


“感謝Nat。她真的是一個很貼心的人。”Steve點點頭,忙著烤麵包去了。“你想要吐司上面塗奶油還是果醬?”


“什麼?”Bucky還在試圖去理解Steve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等到他像個傻子般的張著嘴轉向Steve,他才發覺自己或許一輩子也找不出答案,因為Steve看著他的擔憂神情是如此性感奪目。耶穌基督,那緊皺的小眉頭——


“我也有......花生醬,和蜂蜜。如果你想要的話。”Steve帶著不太確定的語氣說,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但是緊接著Bucky的反應令他鬆了一口氣。


“蜂蜜很好。”Bucky舔舔唇,“抱歉,我想我有點累了。稍早八點的那一堂課......天啊,小孩子總是很難應付。”他好奇如果他把蜂蜜塗到Steve又白又嫩的身體上的話,會不會讓這個用鼻子聞就讓人心曠神怡的男子嘗起來更甜。


“小孩子?”Steve的眼睛亮起來,就像是——該死,就像是在樹幹裡挖到蜂蜜的小熊一樣可愛,“我以為你的學生都是成年人?”


“叉骨也收兒童。”Bucky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Steve並不認識他口中的那個人,於是匆忙補充,“Brock Rumlow,我老闆。大家都叫他叉骨。”


“你想叉骨先生願意雇用一個忙碌的大學助教嗎?”


“什麼?”


Steve緊張的吞了吞口水,看起來有些忐忑不安,彷彿自己正編織著一個天大的謊言,“我是說,我也有在運動。我每個禮拜都會上健身房好幾次。”


“健身房?”Bucky的思緒又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等等,讓我搞清楚,你想應徵拳擊教練?”


“我以前在搬家公司打工好幾年,我很會扛東西的。我還送過報紙。”


“可是你畫畫。”Bucky眨眨眼,一臉茫然,“畫家的手,怎麼可以做粗活。”


Steve抓抓頭,“你說的對,這太可笑了,當我沒說吧。”


“不,我什麼都還沒有說,我只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誤會。”Bucky誠懇得拉住Steve快要扯光自己頭髮的那隻手,沒有如同他想像中的那樣柔軟,指頭的關節上甚至還長著比自己更粗糙的繭,可是它摸起來的觸感又是多麼的溫暖厚實,讓他十分心癢難耐,“九頭蛇目前沒有空缺,但是你可以在下課時間來。通常我們結束了之後就會一起對打。你懂的,練習什麼的。你可以來熱熱身子。”


“我猜我只是,太喜歡小孩子了。”Steve替自己辯護著。


“那麼你就提早來,我會給你我的訪客證,讓你待在辦公室裡等著。”


“你有一個辦公室?”


“不大。但我總需要一個空間讓我規畫課程進度。”


“這樣會造成你的困擾。”Steve噘起嘴,“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你答應為我煮中餐。”Bucky笑了,笑得很乾脆,“而且還不肯收我的錢。相較之下我做這一點事情一點都不麻煩,Steve。”


Bucky清爽的像是女孩子會在高中時暗戀的大男孩,Steve心想,他是球場上耀眼的明星球員,他是即使在圖書館窗邊睡著也優雅的跟一幅畫一樣的那種人。


“好吧。”他結結巴巴的說,“好的。”


“那麼我先回去了。”Bucky一腳已經踏出Steve家的門,“謝謝你的飯。”


“別把袋子搖來晃去的。我給你在裡面放了顆蘋果。”Steve連忙提醒,像是送兒女出門上學前的母親般叮嚀,老天啊,他真的就像是一個媽媽那樣的體貼,而Bucky則是正值叛逆期的十七歲逃家少年,“我怕它會被壓爛掉。你確定不留在這兒吃?”


“嗯。”要命,在這吃還得了,Bucky真心認為他要是那麼做了恐怕就再也捨不得離開。就像他一但凝視Steve藍得不可思議的眼睛後就再也沒有辦法把自己的目光從那上面剝下來。


“那,”Steve這會兒看來有點緊張,“那,路上小心點。”


Bucky很想笑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不過是個十五分鐘的路程,沒有從外太空來的怪物想要統治全世界,天空上也沒有飛行戰艦準備要掉下來,他確信這些玩笑話都幽默的足以讓Steve忘卻形象,噗哧的大聲笑出來,但是不知為何的,他沒有說出口。


“Ok。”他回答,“你記得要來找我之前先通知一下。”然後用他自認為這輩子最有自信的帥氣台風快速走遠,內心的純情少男暗地裡卻是頂著一張紅通通的臉,嬌羞得就像是個剛結束第一次約會的大姑娘一樣拎著裙子在奔跑。




六、


Steve一直到Bucky在街角那兒轉了個彎,看不見他人影為止才關上門,並吐了好大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緊張,事實上,他不記得自己曾在跟任何人說話的時候這麼緊張過,就連在美式足球比賽時擔任球隊的四分衛隊長都沒那麼的可怕,但是當Bucky對他笑的時候,老天,他那尖尖的小虎牙讓他看起來迷人一百萬倍,他真正某種程度上的停止了呼吸。


放在工作桌上的手機忽地震動了一下,亮起了螢幕,把Steve的理智從美國的另一端拉回來。


他點開訊息,發現是某個準媽媽傳來的一串表情符號。Steve困惑地瞪著那笑嘻嘻的黃色圓臉,搞不明白Natasha想要暗示他什麼。是因為Clint比賽贏得第一名的關係嗎?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Natasha也因此開心了很長一段時間。


“什麼事這麼開心?”他索性直接問重點,手指稍稍不協調地在鍵盤來回按著。


不到十秒,Steve就收到了對方的回覆。打字真快,他突然心想,就跟Bucky一樣。


“你見到Barnes了嗎?”他逐字唸著。


“他剛才離開。”


“他有說些什麼嗎?”


Steve想了想,“他說謝謝。”


“就這樣?”


“他還說你們一起學拳擊。”


“幼兒時的共同愛好罷了。我們算青梅竹馬,我連他的裸體都見過呢。太多次。已經不稀奇。”


抖了抖眼皮,Steve只是僵在那兒,不知道該回些什麼好。


豪邁的Natasha再怎麼直來直往......如今也是人妻。女孩子家的怎麼能......?


另一方面,這個和單身男子高調表示自己人生閱歷很豐富的女孩子家,因為等不到Steve的回覆而意識自己從這邊問不出個什麼八卦來,於是激動地決定和被討論的男主角來場電話會議。


“我告訴Steve我看過你沒穿內褲他都沒有反應!你到底有沒有跟他老實講!?”Natasha朝著話筒裡大吼,露出了她暴躁的本性。


“漿蛇摸?”Bucky的臉鼓得像是一隻為了過冬而把牠所有的果實都塞進了口囊裡的松鼠。他甚至不能好好說話。Steve的手藝好得另Bucky心肝情願的想跪倒在他的圍裙下。鹹醬汁的濃郁香味縈繞在他喉裡,剝奪了他對感官的掌控。他已經什麼也沒辦法思考了,腦子裡盡是一個可愛金髮男人在廚房裡留著汗,熬著菜餚的畫面。那人會皺著眉頭用勺子舀起一口來試味道,然後Bucky會用他引以為傲的壞男孩笑容和八顆貝齒去捕獲一個沾著牛肉湯汁的吻。


“你不是應該要趁機會告訴他你喜歡他嗎!?”


Bucky差點兒就被噎死。他痛苦地吞下被絞碎的食物,表情扭曲地像是剛滑下他食道進胃裡的是一頭非洲大象,而不是一塊馬鈴薯。


“我從沒有打算去他家跟他告白,Nat。”


“為什麼!?”生氣的Natasha聽起來像是邪惡的皇后發現了退縮的獵人沒有像白雪公主表明自己的愛。“當時的氣氛那麼好!”


Bucky很想問Natasha為什麼會這麼肯定(他只覺得自己蠢到不行,因為走進Steve的家讓他感覺像是窺見了Steve不為人知的樣貌,而Steve大概也有查覺到他為此感到有點過於得意了的事情),“我們才認識不久。才幾個月而已。他一定會被我嚇跑的。”Bucky懊惱極了。Steve看上去純潔的像是阿拉派下凡間的天使,哪怕他是從布魯克林來的,他都乾淨的像是一張沒有被沾汙過的白紙。而Bucky最不想要看見的就是讓Steve得知他藏在腦袋裡對他的糟糕情感,和那些下流的夢。


要不是女人還懷著八個月的身孕,她早就憤怒得頭上冒火直跳腳,“他樂意幫你每天弄午餐!我跟他說你沒有戀人的時候他看起來高興得不得了。你不會嚇跑他的,Barnes。他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妳百分之兩億確定?妳能發誓?”Bucky弱弱的問,“萬一他覺得我噁心了妳怎麼負責?”


“把我認識了二十幾年的花花公子還來,你這陷入初戀的可悲男子。”Natasha在Bucky看不到的地方翻著白眼,“你很風流,很有人格魅力,更重要的是你很有自信。你們的狀況很典型,你是跟Steve個性完全相反的人。他會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這再正常不過了啊。”


“你的意思是,他其實也、想要我?”


“我剛剛就這麼說的。”


“耶穌基督啊,妳真聰明。我為什麼沒有問過妳當我的女朋友?”


“因為我聰明。”


“有道理。我要實際行動。我欠妳一大筆。”


“嘖,記在我帳上了。好運,Barnes。去製造點愛吧。”


Bucky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旁的防摔墊上。擂台的帆布三百六十五天都是臭氣沖天,夾雜著男人的汗水和洗不掉的霉味。他理當要趁著正午外頭溫度高,把器材拿出去曬曬太陽。可是他沒有那麼做。夏天就要結束了,Bucky撈到了它的尾巴,青春的氣息從他的指縫間流過。他想起了高中追逐著心儀對象的那股傻勁,它彷彿搭乘上了九月最後的暖風,又灌進了Bucky的體內。他想起了那些在他不懂該如何宣洩憤怒的叛逆期時替他吞下衝動的沙包,它們垂吊在天花板上,一直默默地在放學後的下午陪伴著他。


他想起了畢業時候從家中的地窖裡偷出的紅酒,它嘗起來苦苦的,就和他在父母離婚時流下的眼淚一樣苦。


他跟隨著媽媽搬離了布魯克林,離開了他認識十幾年的家鄉。母親染病過世之後,Bucky成了一個人,一個沒有歸屬的浪子。他的足跡遍布整個歐洲,但他始終找不到一個落腳的地方,直到他一天他的電子信箱收到了童年好友的結婚請帖,他才又重新踏上了美國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他重新找回了生活的節奏,拾回了對拳擊的熱情,有一份好工作。


更重要的是,他遇見了Steve。


Steve美好的就像是人生應該有的模樣。他善良,體貼,穿破舊工作服和小短褲,然後在替他燉馬鈴薯牛肉的時候套上圍裙唱國歌。


該死。那胡蘿蔔真好吃。他是怎麼把那該死的胡蘿蔔弄得那麼好吃的?難道唱國歌是某種神奇儀式,然後那些歌詞是會讓蔬菜變得美味的魔法?


他想知道Steve是怎麼看待他的。只有他一個人窮緊張也未免太遜了些。他可是鼎鼎大名的布魯克林王子。沒有他拿不下的女孩兒。


可是Steve不是女生。雖然他的皮膚是那麼的白,睫毛那麼的長,眨起來時美麗得像是一場幻想。可是他的手臂肌肉結實得和Bucky一樣,而他的聲音笑起來低沉又有磁性。


他必須要確認,Bucky下定決心,他需要點什麼。花,花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主意。


拳擊館為了節電在沒有課堂的時候關掉冷氣。Bucky仰躺在冰涼的地上,背後的衣服因為悶熱而濕了一大塊。


他不記得上一次這麼開心是什麼時候了,是五歲時第一次牽起女孩的手,還是國二那年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破處?


他拿出洗得發亮的蘋果,狠狠咬了一大口。甜滋滋的喜悅湧上他心頭,Bucky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覺得空氣是如此的鮮美,玻璃門外的落葉是多麼的浪漫,噢,秋天,他第一次覺得秋天是美麗的季節。


他得趁今年結束之前搞到那朵花。


 


七、


Steve在Bucky面前從來就不是從容的。他甚至在還沒見過Bucky之前就不是了。


那時,Bucky還只是James。


他照著鏡子猶豫了好久,為了在灰色與藍色的緊身T恤之間抉擇而煩惱不已。他是習慣早上沖澡的人,他會先將定型好的頭髮用水打濕,然後擠出厚厚一層的泡泡把髮膠搓去,否則那些在太陽底下好像會反射光線的金髮就會亂七八糟得像一窩鳥巢駐紮在他頭頂上(他媽媽管叫那甘草堆),他的臉頰染著可疑的紅暈,一排水珠掛在他的眼睫毛上。Steve揉揉眼,覺得有些乾澀。他昨晚就那樣戴著隱形眼鏡睡著了。也許他應該要讓眼睛休息一天,然後去把那副斯文(但書呆子味兒濃重)的黑框找出來。然而一份矛盾的心理卻在這時產生。他無論如何都想用清晰的視力去端詳Bucky的輪廓,可是無聊的自尊心不允許他第一次跟Bucky見面就露出自己蠢到爆的一面。


James的名字聽上去就像是酷哥的專用代名詞*。他會穿著皮夾克,叼著半支菸,然後偷偷翹課跑到學校的籃球場,壞心地把女孩壓在鐵圍欄上親吻。他會有點兒叛逆,臉上揚著輕蔑的笑,偶爾悶騷地耍風流。他會在劉海抹蠟然後往上梳,露出高高的額頭。他會開著很炫的車準時地出現在舞伴家門口迎接他提著長裙的公主。


而Steve,噢,可憐的Steve。上帝保佑他遠離哮喘和隔壁桌的惡霸。Steve會在下課後躲在沒有人使用的置物櫃區,和清潔廁所的阿姨聊天。他會在上體育課時被躲避球打得鼻青臉腫,或是被不友善的同學抓著臉塞進馬桶裡。但是他不會退縮,他會反擊,他不會讓那些欺負弱小的人得逞,所以他會踢踢瘦弱的小腿,力道大得意外像隻憤怒的驢,然後揮舞那生來就是用於創造生命的藝術家的拳頭,送給那些囂張的傢伙一個熊貓眼和飛落的牙齒。


這是一個定律。受歡迎的孩子都愛欺負那些不受歡迎的。


可James不一樣。Natasha說他不會那麼做。Natasha沒有理由要說謊。


“他會喜歡你的。”她信誓旦旦的保證,“我發誓。”


而事實證明,Natasha永遠都是對的。


認識James,應該說是Bucky,的那一天,Steve在離開Natasha家之前(他們漆了一整天的牆壁,收工時已經是半夜了)被Bucky攔下來,囑咐他到家後務必發封簡訊。


“不要緊,我會擒拿術呢。”Steve的背心上沾滿了斑點,看起來像是梵谷剛完成了曠世巨作。“再說,我身上也只有零錢。”


“經驗說多一分警戒永遠不會壞。”Bucky突然縮短了和Steve的距離,淡淡的肥皂香味瀰漫在空氣裡,Steve臉一熱,垂眼看見Bucky臥蠶下的黑影,他替他戴回了他的棒球帽。


“你有我的號碼。”Bucky說。“讓我知道你沒事就行了。”


Steve點點頭。他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張開嘴之後完整地說出任何一句人類聽得懂的話。


“晚安,Steve。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Bucky。晚安。”


不得不說,Steve對Bucky的第一印象真的很好。好到都令他不知所措了。


滑開手機,他的訊息對話夾裡是他傳給Bucky的報平安。內容簡短,不外乎是些有禮貌的感謝詞語,以及叫人尋味、Steve足足想了十幾分鐘,帶有期待下次見面暗示的句子。


那晚,Steve讀了三十次Bucky的回信才疲憊地在自己的小床上睡著。


儘管Bucky在簡訊裡寫道歡迎自己隨時打電話給他,兩個禮拜,Steve仍猶豫了兩個禮拜才累積足夠的勇氣撥出那串被他設為快捷鍵的手機號碼。


皇天不負苦人心,Bucky除了找到機會帶Steve到拳擊館見識個過癮之外,在又苦等了兩個禮拜過後,終於得到了現有的特別待遇——一個臉皮薄又好逗弄的Steve。




*這邊在暗示James Dean哈哈,他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有魅力......又吸引傻傻的小女生喜歡(對我就是傻傻的小女生)


有趣小補充,Sebastian Stan(飾演Bucky的演員)有被說過氣質很像James Dean


所以我就自動套入Sebby=Bucky=James Dean——!!!


我倒是希望不管是Sebby還是Bucky都別落得跟James Dean一樣的下場......(據說James Dean生前很愛開快車,這樣大家應該就懂了吧......RIP James Dean)




八、


“這陣子在忙什麼呢。”Clint躺在沙發上,一面嗑著零食,一面盯著手裡的照片不放。更準確一點來說,是醫生送給他的超音波畫面。他的第一個女兒,安安靜靜的捲曲起自己的手腳,乖巧地等待自己睜開的第一眼,呼吸的第一口氧氣。初為人父,他顯然是對即將誕生的小寶貝又喜悅又恐懼。窩在一旁電腦椅裡看影片的Bucky像是注意到了對方處於的高興也不是,不高興也不是的困惑狀態,伸長了腳踢了踢那個矛盾的男人,讓他把吃的遞過來。


“沒什麼值得拿出來提的......課還是一樣帶,倒是之前有一個女孩子拿下了羽量級的亞軍。叫什麼,Sharon來著?很認真,挺不賴,啊,不過是業餘的比賽就是了,哈。以及,我交了一個男朋友。報告完畢。唔,不妙,這個口味的真好吃。話說你陪Nat去做產檢了?”


“什麼?”一塊薯片從Clint的嘴角掉落。


“產檢啊。”Bucky用頭往他的方向點了點,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嚼著食物,“那不是小嬰兒的照片嗎?”


“不不不,呃不對,我是說,對這是我女兒的照片......”Clint講著講著聲音就弱了下去,臉也變得有些呆滯。“你剛剛、是不是說......?”


“喔!”Bucky舔了舔唇,又拿了一片餅乾,他真心覺得要是他再這麼放縱自己,他腹部的完美景色很快就會消失殆盡,可是拜某個人所賜,他的胃口最近被養得越來越大。“我男友。Steve Rogers。”


“你,你不是喜歡女生的嗎!?有大胸的那種,香香的軟軟的那種啊!”


香香軟軟......無數個他曾經約會過的溫柔又嬌羞的女性躍入他腦海。奇妙的是,他記得每一個分手前對他說過的每一句殘酷的話,卻忘了做出這些狠心事的人的樣貌。他記得她們身上的昂貴香水味,他不知道是什麼品牌的,可是他知道不管是什麼藝人代言的都比不上Steve


的味道清爽。


“的確,我以前是很喜歡女人沒錯。”Bucky若有所思的說,“跟性別無關。我並沒有開始對所有人的老二來電。當然,我也有可能就此被掰彎了也說不定。但是現在,我的眼裡只有他一個人。”


“這麼說,你不是玩玩的了。”


“媽的,把我說的跟種馬似的。我什麼時候玩過人家的感情。”Bucky不屑的表示。


“不是啦,”Clint澄清,“只是我一直認為你是定不下來的那種人。你老是給人那種來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感覺。蠻常讓女孩子傷心的吧。”


“我有嗎?”


“我只是感覺......”


“喔老天閉上你的嘴吧臭小鳥。”


“嘿嘿,”Clint壞笑著湊了上去,“那麼說點你們之間的好玩事兒吧。什麼時候發生的呀?”


Bucky翻了一個好大的白眼,“我邀請他出去吃飯。回程的路上就,跟他告白了。”


“然後帶去開房間?”


“什麼?不!Clint!我沒有那麼隨便!”Bucky漲紅了臉,“上帝啊,我給了他一支花,然後就送他回家了!”


“噗......”Clint激動地大笑,“純情......你是純情少男不成!”


“少囉嗦!”Bucky惱羞成怒的把空了的零食包裝扔到Clint的臉上,“笑什麼笑,回去了!”


“咳、咳咳!哎,你要回去啦?”Clint滾到了地毯上,笑的差點兒嗆住。


Bucky氣鼓鼓的踏出Clint的家門,頭也不回的大喊,“和Steve有約!”


他有些不想承認,一是因為被Clint說中了所以心情略不爽,二是因為這是他頭一次因為喜歡上一個人而被耍的團團轉。


但是事實就是,Bucky的確,確實是,對Steve很認真。認真到他竟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一樣,和心上人約定好午夜之時在通訊軟體上碰面。


今晚的Steve看上去不如平常那樣冷靜。畢竟明天,就是他的大日子了。


“我該睡了。明天還得早起做準備。”Steve隔著攝影機打了一個小哈欠。那是多麼的可愛。


“我會準時到場。可不能錯過藝術界明日之星,Steve Rogers的第一場個人展覽。你會穿著西裝對嗎?上帝啊,我得打上我最好看的領結,然後帶相機去。”Bucky看起來自鳴得意,確認關係前那些膽小的疑慮顯然被他一掃而空。


“哦天啊,Bucky,討厭,你別來。”Steve臉一紅,瞪著電腦畫面裡竊笑著的狡猾男人。


“為什麼不行,我是你男朋友。”


聽見了這三個字,Steve狼狽地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粗大明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彆扭得在椅子上曲著身子,修長的細腿抱在胸前,整個人窩成一團,就好像是一個父母親不在家時偷偷看鬼片結果嚇得不敢單獨入睡的孩子。


就像Natasha說的那樣,Steve果然是喜歡Bucky的,而他們開始交往了。一開始僅僅是那些偶爾晚上的視訊通話,早安問候簡訊,和午餐時溜出來在Bucky工作地點附近的烤肉店的見面。Steve有空時會繞到拳擊館看Bucky練習。Bucky休假的時候(他一周只休那麼一天)會去買Steve很喜歡吃的布丁,然後賴在他家好幾個鐘頭一塊兒看電影。


不同於Bucky,Steve是一個很保守的人,他一直都是。他從沒談過戀愛。這或許是因為他過於木訥和呆板,總看不出任何人喜歡自己的徵兆的緣故。幸好他是一個紳士。他不去招惹女同學,也不會在她們送情書的時候表現得像個渾蛋。


他會說“謝謝妳的心意。”然後在她們哭泣時遞出還殘留著烘完衣物獨特香氣的手帕。


很多年以後,他認識了Bucky,那個帥氣又開朗的鄰居,Natasha介紹給他的。Steve沒見過像他那樣陽光的人,彷彿他昏暗的世界瞬間被點亮。


“他跟誰都很合得來。”Natasha宣稱,“所以你永遠不必擔心找不到話題可聊,他廢話多到你會想拿個什麼很寬的東西堵住他的嘴。”


搞清楚這點後並沒有讓Steve好過一些,反而讓他更慌了。也許是因為他的世界觀裡沒有所謂的“相處多久後才能算是親密關係”的認知。他甚至不知道跟女孩兒交往之後該做些什麼,又怎麼可能知道怎麼和男人談情說愛。他大膽地假設Bucky一定懂,可是他不確定Bucky想不想和他那麼做。


儘管對沒有穩定性的未來有些恐懼,Steve仍然暗暗地想著要更多。不過Steve是一個懂得知足的人。他不強求彼此之間的關係一定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他很滿足於現狀。他交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男朋友,正如同他一直以來所渴望的。就像所有其他的情侶一樣,Steve也是從酸甜的暗戀入門。單純的情愫仿佛是顆平凡的果實,緩慢卻顯著的逐漸蓬勃盎然。直到某一天Steve家對街路上的樹轉變了它的第一片棕褐色枯葉,第一顆淡黃色的種子掉落地面,空氣中彌漫著銀杏成熟的濃烈氣味,Steve收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支紅玫瑰。


他還記得那時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異常飛快,深信著他整個人下一秒隨時都可能當場因為呼吸困難而昏厥過去。正如同他現在,攪著手指,覺得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鬧得翻騰。


“Bucky,我會緊張。”


“我有趕跑緊張的好方法。”對方得意地揚起下巴,銳利的下頷線條強調出男人五官的立體輪廓,自信的眼神中更是閃著粗獷的頑強。


“是什麼?”


Bucky舉起放在滑鼠上的右手,在掌心吻了一下,然後伸向鏡頭前。黑抹抹的影子越來越大,最後蓋住整個攝像頭,然後短暫的晃過,Steve在那熱烈期待的注視下羞澀的抓住了隔著一面螢幕遞過來的飛吻,然後輕輕貼在了自己的嘴上。他可以聞得到自己手心上冒出的汗水,還有炭筆的天然味兒。


“別怕,我會去看看你。嗯?”


“好。”Steve高興的笑,如同他聽見那滿臉通紅的男人表達對自己的情愫與愛慕時給予的反應,他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向Bucky說不。


“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盡頭。”Bucky笑嘻嘻的往後倒,腦勺擺在柔軟的靠墊上。


“跩的很,Mr. Barnes,”Steve在按下結束通話鍵前拋給Bucky一個愉悅的弧度,“祝好夢。”


“嗯,如果裡面有你的話。”倆人又黏黏膩膩地說了幾句才依依不捨得互道晚安。


爬上床鋪前,Steve刷了牙,仔仔細細每一顆上下來回地刷,沁人心脾的清新薄荷在口腔內擴散,不知不覺放鬆了他的神經。看著鏡子裡反射的人臉,他好奇Bucky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正想念著對方呢?他不曾有過這樣的心情,這種既擔憂又七上八下的陌生情緒讓他有些焦躁。Steve明明很清楚Bucky就住在不遠處的斜對角,走個幾分鐘就能抵達的距離,但是他仍然感到寂寞,和止不住的好奇。


喜歡吃的食物?最愛的顏色?有什麼樣的興趣?會是看書嗎?聽音樂還是跟自己相同的素描?


他想多瞭解一點James Barnes這個人。


一直到閉上了雙眼,裹在冰涼的棉被裡,他都還在猜測著,腦子裡奔騰過一團疑問。


Give up從來就不在Steve Rogers的字典裡,因此更不會是他的選項之一。


於是隔一天他問了。就在結束了開幕典禮的畫廊門口看見依照約定,打扮筆挺的Bucky之後。後者先是有禮貌的朝著Steve身旁那來自英國的女性朋友敬了個禮,輕輕在手背上印下一吻而後得到女孩的甜美微笑。然後便被Steve抓著肩膀來到了放置準備器材的空教室。


棕髮男人相當有耐心地聽完Steve的嘰嘰喳喳後,抱著有趣的心態咂了咂嘴,開始一一給予回答。


“昨晚和你聊完之後我看了場重播的球賽然後睡前喝了一杯牛奶。嘿別笑,牛奶對身體很健康的。嗯,至於顏色嘛......我喜歡紅色跟黑色。”Bucky彈彈手指,“我不會畫畫。美術課都拿F。我超愛Pink Floyd。你有聽過那首歌嗎?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經典,經典到爆。我倒是不常看書,但是偶爾沒事的時候會翻翻飢餓遊戲之類的。還有什麼是你想知道的嗎?”


“呃......我不清楚。”Steve彆扭地老實承認,將通紅的臉埋進了手掌心,“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搞的,只是昨天晚上突然很恐慌,就是想聽你多說說話,說點關於你的故事......Bucky,我不懂。”他抬起頭,瞪著海藍色的大眼,水汪汪的光像極了銀河系中最亮的那顆星。“我覺得你好陌生離我好遠。”


Bucky只是愣了愣,很快地拉住了對方的身軀摟進懷裡,並深深地在乾淨白嫩的頸間吸了一口充滿沐浴精的香氣。噢,就是這個,他一直在壞念的。


“讓我來告訴你是怎麼一回事,美國甜心。”他壓著嗓子地伏在Steve的耳邊喃念,低沈的聲線在空氣中振動出迷人好聽的音調。


“那是因為你也喜歡我,punk。”




九、


展期持續了將近一個月。Steve幾乎是每天一有空就會跑去觀看狀況。儘管那操著流利英式口音的女人,也就是這次活動的主辦單位派來的人,同時又是Steve的求學時期的多年好友——她叫做Peggy——不斷地告訴著Steve他可以不用花費時間到現場,畢竟勘查與支援,是她的分內事情。


“你搶了我的工作那我要做什麼啊?”她嗤嗤笑,開始撥弄起一頭深咖啡色,給人沉穩自信的捲髮,“Steve,不用那麼擔心,這裡一切順利。”Peggy踩著高根鞋,推著Steve厚實的背往出口走去。


“不是的,我只是...”Steve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想看看這些來參觀的人們。他們臉上的表情,一舉一動,對我來說就是我提起畫筆的動力。”


“你做的很好,Steve,相信我。”Peggy揚起一個爽朗的笑容,“你想表達的訊息確實有傳遞出去,我能夠感受得出來,那些感動。”女人伸出細長的手指,Steve情不自禁地瞄了一眼指甲上頭鮮艷的深紅色,然後感受到自己成年後便不再單薄的左邊胸膛被輕輕戳了戳。


“這兒。Steve,從這裡。溢出了,滿滿的。它會緩緩包圍起你的全身,直到除了溫暖以外其他的負面情緒再也擊不倒你。無論你現在究竟煩惱著些什麼。”


Steve的嘴角抿成一條彎彎的線。


“謝了Peggy。”女人的直覺總是準確得可怕。他在內心感慨著,他這一生中愛過的女人都是強悍的。一個是他的母親,他這輩子最思念的人。一個是Peggy Carter。她是那麼的高不可攀,多麼的美麗,堅強的像是荒地上長滿刺的野花,可是Steve還是愛上她了——她卻拒絕了他,告訴他愛有很多種。


“你我都值得擁有更好。”她這麼說,並溫柔地親吻他。


那又是什麼意思呢?他始終和Peggy維持著一段深厚的友誼,因為他們都在尋找著彼此的唯一。Steve喜歡Bucky,他喜歡他老是動不動就對自己亂放電,害的他每天小鹿亂撞,他喜歡他愛吃甜食卻拉不下臉來承認,他喜歡他總記得自己的咖啡拿鐵要少糖,他想要日子就這樣和Bucky一直過下去。但是他真的找到了嗎?


現在回想起來,和Bucky交往這件事情虛幻的像是一場夢境。他還是不敢相信如此帥氣又受歡迎的男人怎麼可能愛上一個古板又枯燥的自己。他既不像Bucky一樣擅長交際,也沒有能夠逗得女孩眉開眼笑的幽默。一切都發生得有點太快,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Steve只感覺自己跟不上節奏,仍然像個孬包一樣待在原地踏步,依然仰著腦袋感嘆造物主雕刻出的完美生命。Bucky就好比天上的月亮,Steve手伸再長也勾不到。墜入於愛河後體會的幸福和飄飄然令逐漸對Bucky產生依賴感的Steve心生畏懼。


如果哪一天Bucky離開他了。


作為來電鈴聲的披頭四Here Comes the Sun打斷了Steve的胡思亂想,引起幾個欣賞畫作的遊客紛紛用帶著責備的眼神往噪音來源望去。Steve連忙對著正忙著解說的Peggy點頭示意,然後一邊翻找著背包一邊快速向大門離開。


“喂?”


“Steve,你在哪?”單刀直入,簡潔明瞭的開頭語句是來自於擔憂男人的問候。


“嘿Bucky,噢不好意思......”他撞到了一位牽著小女兒的婦女,“呃我在美術館這。但是剛被Peggy趕出來了。怎麼了嗎?我一會兒就會回到家。今天的午飯給你做千層麵好不好?但是你得幫我刷烤盤喔。你要吃番茄肉醬的還是奶油蔬菜......?”


“我要你告訴我離你最近的是幾號門。”


“三。C棟的左邊......問這幹什麼呢。”


“你出門沒帶傘。”Bucky頓了頓,“外面在下雨,你不知道嗎?”


Steve已經走到了玻璃旋轉門,看見了外頭被風吹得傾斜,滴滴落下的透明雨水,彷彿在為這個城市罩上一層層淺灰色的濛濛薄紗。


“不要緊。毛毛雨而已。”他邁開步伐繞過柏油路上的坑洞,硬底的皮鞋發出了響亮的啪嗒水聲。


一陣熟悉的輕笑聲傳來,但不是從話筒,而是Steve的左後方。緊接著,他感覺到有什麼觸碰到他的臂膀,一股重量壓在自己身上。有人環住了他整個身子,不安分的手掌捏了捏細腰上不多的肉。


他有些錯愕的抬頭發現頭頂上籠蓋了一頂雨傘。


“Bucky。”Steve無奈又好笑地放下手機,耳朵因為剛才講電話,或是因為那從敏感側腰間逐漸產生的搔癢而感到有些火熱。


“抓到你了。”男人低低的在他頸邊呼吸著,冰涼的氣息吐在白裡透紅的肌膚上,Steve意識到自己很困難不去顫抖,他閉上眼,睫毛像是長簾子一樣留下了淡淡的陰影,幾乎是軟著腰趴在對方堅固的懷裡。他振作地挺了挺胸膛,將身體重心轉換到另一隻腳。


“別鬧。這裡是公告場所。”嘴上嚴厲警告,Steve仍然眯起眼像隻吃下參有木天蓼甜點的幼貓,從喉嚨間發出類似抱怨又滿足的悶哼。


“別做飯了,我帶你出去吃。”Bucky笑嘻嘻的放開了Steve,“慶祝你的畫作展覽參訪人數破萬!敬未來的畢卡索!”


Steve的臉刷地熱了一片,“噢Buck,這沒什麼的,你知道。我還差的遠呢。”


“Steve,Steve,你就是太謙虛。”棕髮男人寵溺地用空著的手捏了捏Steve的肩膀,“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讓我們奢侈一下,嗯?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法式餐廳......你吃法國菜對嗎?拜託告訴我你喜歡。”


“J’aime*…...”Steve咧嘴笑,“謝謝你,Bucky。你真貼心。”


“為了你,只為了你而已。”他們開始朝著人行道走去,“你的法語發音真標準。”


“我中學時的外語是法文。”Steve表示,“我的中文一團糟。那是我當時唯一被當掉的科目。就連物理都沒那麼糟。”


Bucky嗤嗤笑,“我可以想像那個畫面,寶貝,穿著白制服的你坐在書桌前,乾著眼瞪著一串鬼畫符,一題也寫不出來。”


“不要笑我。我隨時都可以去問Nat你以前念書的糗事。”


“她不知道。”Bucky抿嘴試著別讓沉重攀上他說話的語氣,“她高中念女校,而我一畢了業父母就離婚。我搬去了俄羅斯。”


“天啊,”Steve眨眨眼,他的瀏海因為潮濕軟趴趴地貼在他額前,“噢天啊,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小淘氣,因為我從來沒有告訴你。”


“Bucky…...”


Steve試圖拉住對方的手。Bucky沒有掙脫。雨滴沿著防水的布料聚集在傘珠,最後不敵地心引力掉落至他的襯衫。


“我沒事。”


“你的右側都濕了。”Steve把他往裡面,朝著自己的方向拉。“不要走的離我那麼遠,Bucky,我哪裡都不會去。”


Bucky驚訝的看著他,而Steve只是漲著通紅的臉轉回了頭,故作若無其事的說。


“我已經想好等下要點什麼來吃了。那家餐廳一定得要有扇貝。雖然現在離聖誕節還有好一陣子......嗯......”


Bucky捏住了Steve的下巴,湊近後輕輕地和Steve的唇相觸。


憋了好大一口氣,Steve呼吸困難地開口。


“......噢。”


“噢?”Bucky挑眉。“你的噢代表什麼意思?噢,永遠也別跟我說話,還是噢......”


“閉嘴再吻我一次。”


那把傘最後在Steve環上Bucky的脖子時被無情的扔到了地上。Steve不在乎,因為那並不影響到Bucky輕輕地含住他下唇的興致。


至於扇貝,可憐的扇貝,它早就被Steve扔到九雲霄外。




*法文的我喜歡




待續,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拖了一個多月,我有罪,


因為我在準備考試QQQQ忙碌學生如我!中秋節快樂啊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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